夜色深沉，林家大院书房。
紫铜漏壶里滴下一滴水，砸在水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林昭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，伸手将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倒扣在紫檀木书桌上。
“哗啦。”
三块下品灵石，外加一小堆边缘残缺、泛着死灰色的废弃阵盘晶石，在桌面上散开。
这就是林家现在的全部家底。
白天在千金阁，他用两千五百块灵石的巨款作为定金，强行买下了那卷毫无实战价值的镇族阵法残卷。这个举动成功在王家暗探眼皮底下做了一个局，但代价也同样沉重。
林昭伸出一根手指，拨弄着一块废晶石。
系统面板浮现在视网膜上。
【检测到微弱能量，转化中……】
淡蓝色的进度条只跳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，便彻底停滞。
太少了。
这点能量，连激活基础防御阵法的阵眼都不够。没有实战防御材料，没有完整的护族大阵，林家现在就像个敞开大门的粮仓。如果王家这时候发起突袭，整个家族撑不过半个时辰。
他把那些废料扫到一旁，十指交叉，手背抵着下巴。
防线极度空虚，这是一张明牌。他必须让王家看到另一张错觉牌——林家拥有深不可测的阵法底牌，只是需要时间。
林昭静静坐在黑暗里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他在等。
鱼饵白天已经撒出去了，但王家那种吃惯了绝户的恶霸，绝不会仅凭探子的一眼就轻易上当。今晚，那条蛇必定会来咬钩核验。
【警报：检测到二阶神经麻痹物质（无色软骨散）。】
【预计三息后吸入。】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，面板边缘疯狂闪烁起红光。
林昭眼皮都没抬，手指顺势一松，那块废晶石滚落回桌面。他整个人往太师椅深处一靠，脊背的肌肉彻底松垮下来。
呼吸变缓，胸口的起伏被刻意压制到最微弱的状态，脑袋微微偏向右侧。
就在他做完这些动作的第三息。
窗纸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噗”响。
一丝带着甜腻气息的细烟，顺着针尖大的孔洞钻了进来，在空气中化开。
窗外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
前院的墙根下，传来两声闷响，像是重物砸在泥地上。接着是木剑落地的微弱磕碰声。那是林家外围两名练气一层的暗哨倒地的声音。
门栓被一根极薄的铁片悄无声息地拨开。
门板发出极轻的摩擦声，透进一丝月光。一个身形妖娆的黑影闪入书房，连空气都没带起一丝波澜。
是苏绮梦。
她穿着紧身的夜行衣，眼角那颗红色的泪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。她没有急着靠近书桌，而是像猫一样贴在墙边，环顾四周，确认没有阵法埋伏。
确认安全后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就在她准备向瘫软在椅子上的林昭逼近时。
院子的青石板上，突然响起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少主？”
赵长老粗粝的声音在院中响起。他夜巡到此，闻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迷香气味，直接大步走向书房。
苏绮梦的身体瞬间绷紧，右手指缝里扣住了三根淬毒的灵针，呼吸压死。
门外，赵长老的脚步声停在阶下，一只手已经推在了门板上。
如果门被推开，苏绮梦无论选择杀人灭口还是破窗逃遁，这间书房里的真相都会被翻出来。林昭中了迷药瘫软在椅子上，他白天在千金阁苦心营造的“背后有大能护道”的假象，将彻底碎裂。
林昭必须在两人之间演好这出戏。
他闭着眼，在脑海中飞快下达指令。
【消耗仅存能量，模拟极寒法则余波。】
【声线伪装：零号机械音。】
门外的赵长老刚要发力推门。
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门缝猛地喷在他的脸上。这寒气没有杀意的锁定，却带着一种高位法则的绝对压制。木门表面瞬间结出一层白霜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冻裂声。
赵长老倒吸一口冷气，左肋的老伤被这寒气一激，像被钢针扎透一般剧痛。
“先祖试炼，敢入者死。”
一个冰冷、机械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和活人气息的声音，直接在赵长老的神识深处炸开。
这声音和白天在千金阁压制管事方无庸时的感觉如出一辙。
赵长老咽了口唾沫，迅速收回手。他看了一眼结霜的门板，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倒下的暗哨，脑海中补全了一切。
大能在考验少主！
他低头抱拳，腰弯得很深。
“属下不知……惊扰了试炼，死罪。”
脚步声慌乱地退走，甚至比来时更快，很快消失在院门外。
书房内。
苏绮梦靠在墙边的阴影里，看着结霜的门板，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忌惮。
“先祖试炼？果然有高人留在林家。”她咬了咬牙。
但她的目光扫向瘫在椅子上的林昭时，又泛起一丝冷笑。
“大能又如何，还不是防不住我的手段。只要你不露面，这小子的底，我今晚摸定了。”
她收起灵针，放轻脚步，走到书桌前。
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杂着迷香，扑在林昭的脸上。
苏绮梦俯下身，两根冰凉的手指捏住了林昭的下巴，迫使他抬起头。
“小少主。”苏绮梦的声音像带倒刺的丝线，“白天花那么大价钱买个破残卷，真的只是为了充门面吗？”
林昭闭着眼，毫无反应，就像一块温热的死肉。
苏绮梦不再废话。她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芒，直接点向林昭的眉心。
高阶魅惑，强行搜魂。
林昭的五感被强制放大。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根手指带来的死亡威胁，如同冰锥逼近瞳孔。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要躲开，但他必须死死压住神经的反射，连一根汗毛都不能抖。
【警告：遭受精神类法则入侵！】
【防御机制启动。】
就在苏绮梦的指尖触碰到林昭眉心皮肤的刹那。
林昭胸口那枚古玉，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青光。
这光芒没有任何法则的玄奥，却带着最纯粹的物理排斥力。
“砰！”
一股沉闷的反冲力直接撞在苏绮梦的手腕上。
苏绮梦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。她的食指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折着，半边身子都被震得发麻。
“自动护主的法宝？！”
她捂着手腕，死死盯着林昭胸前那块正在闪烁的玉坠。
没有大能现身，没有神识锁定，只有法宝死板的护主反应。
苏绮梦惊出一身冷汗，眼中的忌惮瞬间变成了贪婪与狂喜。
她全明白了。
这个林家少主，根本没有深不可测的修为。他能活到现在，全靠这块能自动护主的极品玉佩和那卷残缺阵法。
一个靠法宝保命的雏儿。
院外似乎又有动静传来，那是暗哨苏醒的呻吟声。
苏绮梦不敢再留。她确认自己已经探到了林家最核心的底牌，身形一闪，从破开的窗户跃入夜色，转瞬消失不见。
书房里重归死寂。
林昭慢慢睁开眼。
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中衣，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。他抬起手，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道远去的黑影。
鱼吃死了钩。
但假情报还没有传回王家。他必须推最后一把。
